第一年,单位分得一个高级指标,符合基本条件的却有两个人:兰主任和一个老同志。兰主任虽年轻,却是主任,文凭又过硬;老同志虽无职无文凭,但年龄大,资格老。两人旗鼓相当,都报了名,当然就都没有退让的意思。这下让单位最高层犯了难,领导们关起门来开了好几次会议,最终达成一致意见,不偏不倚,两人在职工会上述职,群众投票决定。结果,兰主任以绝对优势战胜了老同志,夺得唯一的一个高级指标。
夺得高级指标的兰主任委实兴奋了好一阵子。当晚,他接一帮年轻的职工在醉仙楼好好嘬了一顿。席上,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我就知道老顽固不得上,老以为有资格,不把人放在眼里,哪里像我们兰主任,有才能,有品行,人缘又好。……”说话的是老同志的半拉子女婿。
读者要问,咋半拉子女婿呢?各位有所不知,他和老同志女儿耍了半年朋友,结果,被她炒了鱿鱼。所以只能称半拉子女婿了。
“要说人缘,我确实比他好,你看,今天来的哥门不都是我的好朋友们吗?他想和我争,也不想想自己几斤几两。”也许是从不沾酒今天却喝了几杯的缘故吧,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说话柔和谦逊的兰主任今天却一反常态,没了分寸,说话尖刻,嗓门儿大得出奇,震得人们的耳里嗡嗡地响。
“你们还记得吧?评一级的时候,我高风亮节让了。要不我早就是高级了。”回忆起以前职评的经历,兰主任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表明当初自己的大度。
“当然记得,那次也是和老顽固争吧,你让了,老顽固像也没把这当回事,没感谢你吧?”人们纷纷点头,表示记忆犹新。
“感谢我!像他这样的人会感谢我吗?要感谢的话,他这次就会乖乖地让了。换个别人,我也肯定让了,是他,坚决不让!”
其实,兰主任心里清楚,评中级时,由于打分定人选,老同志的条件比自己过硬,兰主任也就知趣的没打分时就让了。同时,那时兰主任还不是主任,只是一介普通的办事员罢了。
也许出于照顾老同志的缘故吧,上级职评部门另给了老同志一个指标。
年底公布结果的时候,长长的名单上有老同志,却没有兰主任。兰主任非常气愤,逢人便说:“听说市里职评时把握的原则是一个乡镇不管报几个指标只能评上一个,要不是他从中搅和,走后门拉关系,我还不是上了!不过也怪我这个人太正直,不会拉关系。”
听者也常附和着说:“是呀是呀。”
第二年,职评开始,单位仍只分得一个指标。领导们仍然决定采取自己述职群众投票的方式。这次参与竞评的是兰主任和一个中年同志。相比之下,兰主任占着绝对优势。可结果恰恰出人意料,中年同志上了,兰主任以一票之差落榜。
落了榜的兰主任再一次心潮起伏,愤愤不平。
“看来正直的人在这个社会行不通哦,他不拉选票他能上!”
他找到一把手,把一肚子苦水全倒了出来:“我真不该当这个烂主任,人太直,肯定得罪人。又不会使阴,拉选票,吹嘘自己。哪里比得上有些人!”
一把手也只得叹口气,劝说他:“如果要怪的话就只能怪你自己了,当初公布竞评方案征取你和中年同志的意见时,你又没提出反对。事已至此,只有等来年罗。”
从此,兰主任只要一背着一把手,就总是说:“跟着他做事真没意思,不把手下人当人。”
第三年的职评倒是来得无风无波,三个指标只有两个人报名:兰主任和一个中专生。
填表的时候,兰主任踌躇满志,扬言:“这一次如果一个乡镇只能上一个的话非我莫属,他算老几,一个中专生,现在调进城看的就是文凭,函授的还不算,看的还是起始文凭。我想职评也不例外吧。”
听话者自然想起兰主任是老牌子专科生。
可是等到市职改领导小组公榜的时候,兰主任又一次迭进了失望的深谷,中专生上了,他没上。
在全体职工会上,他发了一通脾气:“干实事的划不来,吹牛拍马不干事的人能上我不能上,真他妈的这个世道太黑暗!我发誓,再也不参加这狗日的职评了。……”这一次发脾气,兰主任开了骂,骂得很粗俗。
第四年的职评工作又开始了,可能是忘了当初的誓言吧,兰主任第一个报了名,可是,上级职改部门却传下话来:“让他多创一点儿业绩后再报名吧,不然又白浪费了一个指标。”看来这一年兰主任的高级梦又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