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就梦到了故去多年的奶奶,醒来后抱着脑袋楞了半天。梦中的情景大都模糊,只记得我不知怎的和奶奶在一起,又不知怎的说到了鞋,奶奶笑呵呵的说,她穿三五码的鞋。
常梦到母亲,后来又是姥姥,父亲,二姐,也时常入梦。梦到奶奶是第一次。
奶奶去逝的具体时间我忘记了,大概是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范围,去世时的年龄也记不准确了,好象是84岁。
我对奶奶的感情相当淡薄,不然我不会记不准和她相关的日子。
童年到少年的我,是个十分古怪的孩子,家里人无一例外的说我“犟”,其实现在看来,那时的“犟”大都是小孩子的任性所为。听母亲说,我生下来时,母亲捎信给住在乡下的爷爷奶奶,但爷爷奶奶一听又是个孙女,借口说天冷,没到家来。母亲曾玩笑的口吻说,什么天冷,就是嫌我又生了个丫头。母亲又说,弟弟出生时飘着大雪,爷爷奶奶顶风冒雪的就来了。过去的老人家重男轻女很正常,何况父亲是几代单传。父亲那时在很远的地方工作,母亲一个人觉得太累,本不想再生了,可最后也没拗过父亲和爷爷奶奶,于是就有了弟弟。
我对爷爷奶奶感情的淡薄,不知道是不是跟爷爷奶奶对我最初的态度有关,记忆里很多东西都不再清晰,尤其是关于爷爷奶奶的。
爷爷奶奶单独住在乡下时,每年父母都会让我们姐妹回去看看,我几乎每次都是拒绝回去。二姐从小在奶奶家长大,所以我记忆中唯一的一次回奶奶家,也是跟二姐有关。二姐给我看她的专门盛宝贝玩意的小木盒,带我去她的学校。而有关爷爷奶奶的一切,我都记不起来了。
后来,我们搬进了县委第一栋楼房,爷爷奶奶也从乡下搬了来。
母亲在那几年得了病,
发展成很严重的哮喘。以后的十年时间里,母亲几乎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直到去世。
那个年代,大家都很艰难,虽然父母亲都有工资,但一家老小八口人,也是不富裕的。奶奶患有气管炎,不能做什么活,我们兄妹还小,母亲承担的家庭重担可想而知。母亲生病后,我把母亲的生病完全归于爷爷奶奶,我说是他们拖累了母亲,由此,我对爷爷奶奶的淡薄更加的严重。
有限的对奶奶的记忆里,她是一个和蔼的老人,和我一样喜欢猫。每次放学回到家,都能看到她盘腿坐在炕上,小猫和她在一起。
因为气管炎,奶奶后期有些驼背,走路时,奶奶喜欢把双手背在身后。从身后看上去,她的脚步有点踉跄。冬天的时候,奶奶头上总戴一顶带黑色的帽子,有些象影视作品里过去老人常戴在头上的那种。现在想起来,奶奶很象是扎着裤脚,穿着大襟袄的打扮,整个人干干净净,利利落落。
奶奶肯定是知道我对她的淡薄的,还是小人儿的我,不懂得掩饰自己的表情。大姐二姐和弟弟,闲着时就跑到炕上和奶奶唠磕,有时是他们其中的一个,有时是两个,有时全在。只有我,安安静静的呆在别的房间里。
想和猫玩时,我会到奶奶屋里去,但也只是趴在炕上和猫玩,或是抱着猫就走,不搭理奶奶。
我想不出奶奶那时的心情。对我的淡薄,她心里会怎么想?
我的任性是父母也毫无办法的,他们只能听之任之。
爷爷去世前,姥爷和姥姥也暂时住在我家,我对姥爷和姥姥的感情极深,更是把奶奶冷落了。
先是爷爷去世,没几年,奶奶也去世了。关于奶奶的去世,家里有两种说法,一是无疾而终。我们这里俗称“老死了”,因为奶奶去世前,没有任何的病症,就是吃不下喝不下。二说是因为心疾。奶奶去世前的春节,家里人骗奶奶说东北的姑姑要回来过年,想念姑姑的奶奶非常高兴。可是年过了,姑姑也没回来。奶奶对姑姑的想念更甚,吃不下喝不下,去世了。
今年春节去看望姑姑时,又说到奶奶的死因,还是没有统一的说法。
我以为,是思念姑姑的心情引发了奶奶的死亡。八十多岁的老人,本就到了生命的极限,怎能经得起思念的折磨呢。
奶奶去世,我一滴眼泪都没有,直楞楞的。母亲的伤心,惹出了我的眼泪。
这许多年,在一些时候,我会反省自己年少时的无知和任性,有着深深的懊悔。可是,终是无法祢补的了。
梦到奶奶,是奶奶在念叨我,还是我的潜意识里对奶奶的赔罪?
清明回老家时,我会买上一双漂亮的,三十五码的鞋,给奶奶。
希望奶奶能饶恕我对她的不敬和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