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是在东北农村度过的,东北的草场是我童年的季节乐园,现在回忆起来记忆犹新。
东北的夏天虽然短暂,也充满了激情和火热.和江南岭南不同,少了恒温褥热.多了变化多端.早晨,轻蒙蒙的缕露,凉爽爽的空气.伴随着太阳的冉冉升起,温度也一点点升高.中午已经升到全国水平.有热有凉.凉快留给人们解乏消暑,温热促进植物生长.我走遍祖国大江南北的时候,突发奇想:饱受严寒之苦的人们,冬天能不能到南方体验春暖花开,备受酷暑折磨的蛮友,都请到北方体验初夏的清凉?这想法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暗暗发笑,啥年龄了,还发少年的童真?细想起来,不为童年没逛公园后悔,也不为没上少年宫而羞愧.盛夏乡下奔放火热的野趣生活也让我饱尝了人生的快乐.
夏天的生活是从水稻扎根后开始的.东北的农民总是感觉自己是最幸福的农民.种下去就不用太管庄稼了.肥沃的土地给了东北农民很多的假期.冬天有猫东,夏天有消暑.对于孩子们,也显得很宽厚.夏天的孩子可以和大人一到去河里捕鱼,采棕叶,骑马放猪.但孩子们更想和自己的伙伴们一起疯狂.到田间地头,去河前塘后.瓜棚鱼铺都是我们天然的乐园.夏天的我们有东西南北四个游乐场所.每个场所都可以延伸到十公里范围.南场最大,去的时间最多,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从村南开始,一直到海边,几十公里没有人烟.除了芦苇荡就是沟渠河泡.鲜有冒险的人进荡采优质的芦苇叶,往往有去无回,茫茫芦苇荡,很容易迷失方向.到了东天造纸场的雇工割苇时才能看到一付骨架,旁边是一把镰刀.和已经烂得只剩轮廓的口袋.我们只在苇塘边上靠近公路的地方玩耍,最远到日本人修的小铁道.通常是先下河摸几条鲶鱼,用柴草烧熟,和上烧过的草木灰,加上碱蓬的茎.捣烂后撒到浅河中,你看到的将是四面八方的鱼虾蟹蚌争先恐后的大集合.水面翻腾着,大鱼的脊背都排到水面,小鱼也顾不得被大鱼吃掉的危险.能来的都会来的.我们则用泥巴将水面围起来,把水淘干.想要多少鱼虾就围多大水面.这是我们在疯淘野跳中发明的一种抓鱼方法.称之为鱼开会.大人们问起来,我们也知道技术保密.就是不告诉加碱蓬的工序.曾有大人们好奇,照猫画虎学样.没加碱篷的调料撒在水中,鱼都跑干净了,可能是闻见了同类临死的气息.看到大人泄气和失望的表情,我们开心极了.谁也不向家里人说起.专利一直保存到今天.可惜鱼虾受水的污染,变的少多了.苇塘的另一个危险是海蛇.像鱼一样的海蛇不怕盐碱,滩涂上经常能看见它们的身影.据说,被它们咬的话,活不过几步.不过,它们也有一样不喜欢.怕薄荷的味道.我们去南场玩的时候,都会在浑身上下涂满薄荷的浆汁.
东场是一望无际的草场,到处生长着各种草.东场的夏季常有蒙古人来放牧,他们带着牧犬和牛马.支起蒙古包,卸下勒勒车,这里就成了他们夏季的家.蒙古人的好客天性和宽容的性格,成就了我们忘年的友谊.那几只对兽类凶猛对人类温顺的牧犬成了我们威武的宠物.我们带着它们去挑战草狗.草狗来远就夹起尾巴,哈起腰,一副奴相.带它们去追獾赶兔,每天都有收获.在那肉类奇缺的年代,几块白煮野兔肉让我们对肉香久久回味.无论抓到几只兔子,我们从未把野兔还给蒙古大叔一只,就好像我们才是够的主人.那一年夏天,从外地来了几个手拿烧鸡,喝得有点高的下乡青年,骂骂列列的打了邻居大伯一电炮,还要拉上几个民兵练武术.农民哪见过这阵势,家家虾得胆战心惊.蒙古大叔看到了;后生,我陪你们练练.几个小青年抱腰的抱腰,扫腿的扫腿.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大叔纹丝没动.三推两拉,自己却都到下了.受大叔的鼓舞,我们几个毛头催起牧犬,一路追赶起这几个败兵,直到锦州和盘锦交界处.缴获的烧鸡人狗平分了.这牧犬们也真够意思,一路都是汪汪地叫着追赶,一路上却一个扑咬动作也没有.有了牧犬,我们每天放学都神气倍增.玩够的时候,我们也像模像样地教大叔的孩子几句汉话.他的小儿子龙图学的很快.东边的场所再过去一点是大亚兵营.那里的靶场更是我们神往的地方,兵营离家里有十来公里.大家都有时间的时候才能去,安顿好家里的鸡鸭鹅,带上健走的猪,怀揣几个棒子面饼子,开始了我们的拉练长征.到靶场拣几枚子弹壳,擦炮剩下的海绵,或者是其他东西.最好是遇到好说话的解放军叔叔,能要到一顶军帽或一副领章帽徽,幸福得几天睡不着觉.部队伙房的拉磨的驴也常常成为我们的战骑.
西场很小,西面有村落,西场有一个百亩大的水泡子.夏天野浴大都是在这里,大人们都是在太阳落山的时候洗澡.我们是早午晚都洗.通常是扎猛子比赛,一个猛子扎上几十米那是小菜一碟.仰泳和采水那是有抽筋的危险时才用的功夫.泡子南边有一片麻地.年年种麻,年年收不到麻.麻刚刚开花,我们就把这里当成滑泥场.浇上水,来回踩,趴下滑,躺下蹬,几天的工夫.每根垄都变成光溜溜,滑溜溜的滑泥场.每个人都全身上下涂满泥浆,只露两只眼睛.大人们来找吃饭,只能看到高低不同.认不出哪个是哪个,加上故意拿腔变调,一点办法都没有.家长们就去找老师,老师们就召开返校会,规定白天不许洗澡,有时还拿出上级的文件,说是哪里哪里,学生野浴被淹.老师每天见到谁都要用指甲划一下学生的手臂,刚刚洗过的,会留下一层白印.刚刚开始还真管用,都不敢下河了.毕竟浴瘾难奈,很快我们就想出了高招.洗过后,往手臂上抹雪花膏.老师和大人们还很奇怪,孩子们咋都爱起美来了?身边走过,个个乡气熏人.孩子毕竟是孩子,没考虑到有一个成语,叫不打自招.慢慢地都发现了这个秘密.
北场是辽河大坝,坝外是辽河.河滩上有一些旱地,春夏我们一般不来这里.秋天,这里成了我们的又一个季节乐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