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生命的循环

　　十二年前，我父亲脑溢血住院，49岁。爷爷奶奶有四个孩子，我父亲是唯一的儿子。奶奶身体很不好，有时候明白有时候会很沉默，我是相信奶奶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交流有问题。
　　我父亲生病的事情，家里人说好是要瞒的，奶奶有时候问起，我们都说我父亲被公司派到外地常驻，奶奶会试图再问些什么，我们也只能敷衍她。看着她眼里的失望，我的心都碎了。我父亲在医院一住就是九个月，他非常想妈妈。但他知道，他说话不是很清楚，而且听到老人的声音，他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九个月里，他只给老太太打过一次电话，我们搀扶他回到病房，他哭了很久。
　　现在想想，真不知道当年是怎么走过来的。强颜作笑是情非得以，可夹在奶奶和爸爸之间，我也只能承受。奶奶的眼神就像无形的刀子，在我心上轻轻地割着，我笑着撑着，天天如此。
　　我父亲最后的日子是在深度昏迷中渡过的。大夫、护士谁都不说不清他到底什么时候会走。5月26日早上，最后的时刻来到了。我已经几天没有回家、没有睡觉，晚上是我和他独处的时间，白天来的人多太喧嚣。那天天刚亮，我最小的姑姑就跑到医院来。我有些意外，通常这么早谁也不会来的。我问她，她只说就是想来看看。很奇怪，我直觉想到跟奶奶有关，再问她，她才不情愿地说了理由。
　　5月25日晚上，照顾奶奶的保姆给老太太喂了药，安顿她睡下，在“安定”的作用下，奶奶会睡到天刚放亮。那晚后半夜，觉很轻的保姆听到老太太好像醒了，她马上爬起来想看看到底怎么了。奶奶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并且在小声地抽泣。
　　奶奶说“……你……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家……想你……也不来看看我……还以为你不要妈妈了呢……妈想你……”。
　　保姆不敢出声，努力地听着。
　　等奶奶不哭也不说话的时候，保姆才敢打开小台灯，奶奶眼角是有泪的。保姆不敢再睡，一直守着老太太，她怕病重的奶奶有什么意外。天一亮她赶紧跟小姑姑说了昨晚的事情，老太太那会儿已经很少说话了，更别说是梦话。保姆说是我爸来看奶奶了，是不是我爸要走了。
　　姑姑不放心赶紧就到医院来，她怕说了万一应验了也不好。
　　那天早上9点多，我爸走了。
　　我在26岁以前送走了四个至亲之人，在医院呆久了，看的也多。我一直相信这世上有很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事物，我相信他们母子在晚上见了，说了。也不需要理由，见了就是见了。
　　我经常在梦里看见去世的亲人，次数之多，情景之真切，是其他人都比不了的。我很享受和他们在梦里的相遇，不知道是他们想我还是我想他们。四年以后，大夫们判定奶奶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的时候，家人决定告诉她真相。话一说完，奶奶睁大了眼睛，环顾身边每一个人，停在我身上片刻后，她彻底走了。
　　感受太真切，自然不是鬼话连篇。但如果不写在经历网，谁又会相信呢。